15、疾走!今井君!
山中又添新雨,水汽蒸腾,一片淅淅沥沥。
涉谷坐在寺院的廊檐下喝茶,身旁坐着个手长脚长的少年。少年左眼正下方一点黑痣,过小的脸上五官端正而清秀,手中把玩着一个奶嘴,与涉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这奶嘴终于要派上用场了。”涉谷看着廊檐外的雨道。
“如果连赤西他们都无法阻止光一,我也不能袖手不理。”那少年心事重重,只随口一答。
“‘雪藏环’一出,你的数百年功力就没了,你放得下?”涉谷又问。
那少年低着头,刘海挡住了双眼:“我和我大哥当日所作种种才造成今天的局面,我早就该放下了……”
那少年不再说话,伴着雨声,回忆扑面而来。
灵界与魔界对人间支配权的争夺已持续了千万年,魔族的实力强大,寿命永无止境,只有战争与私斗才会产生非自然死亡,死后的魔族灵魂也会进入灵界。
魔界的疆域广阔没有边界,魔族的实力到底有多强依然是个未知数,直到五十年前一场大规模的混战才令灵界等来了钳制魔界的机会。
古老而强悍的飞天国曾一直主导着魔界的动向,直到国主今井翼在一千年前游历人间时的一段奇遇为之后的魔界混战埋下了导火线。
一千年前的人魔两界还没有被灵界隔离,妖魔鬼怪横行于市。今井翼第一次踏上人间的土地时,他身上密布飞天国土产的纹身,青面獠牙满头白发,是传统的妖怪形象,他在人间总是找一些能力强的阴阳师拆吃入腹。
那天他又闻到强大的阴阳师的味道,一路追去,对方却是个纤瘦黝黑的小童。
那小童说:“你这妖怪还没有人形,常在人间走动迟早要惹上麻烦。如今我把身体给你,你我同化获得人形。”
今井问他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小童只说我不会害你,你我有缘,同化之后你自然会知道原因。
之后今井与那小童同化,渐渐获得了他的身体和记忆。
那须与一,高馆城主十一子,自幼体弱,貌不惊人,手无缚鸡之力。这样的武士之后虽然不能上战场履行一个武士的义务,却也可以在深山的寺庙中暮鼓晨钟了此一生。
然而改变他命运的人出现了,这个人在几年之后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义经。
这个人的出现令那须与一的武士之血沸腾了,但是他的身体注定一生与刀剑无缘,于是他召唤来今井,希望借助妖怪的力量成为真正的武士,追随源义经左右。
骑马射猎杀人放火这些都是今井的特长,对于今井来说,战场就是餐桌,有人不吃不是好妖怪,就这样,今井代替那须与一来到了义经身边。
一切本应该这样一直下去,你指挥来我杀人,一个是千古一将,一个是当世神箭手,五花马,蹄朝西,唐僧带着三徒弟,与尔同消万古愁。
正是意气风发好时候,灵界趁今井回飞天国平息内乱的时候封锁了魔界的大门,那时的今井翼每天都会在魔界大门徘徊,感受远方传来的义经的气息,然后这个气息消失了,今井翼知道,死亡终于降临到了义经的身上。
灵界在这次封锁魔界的行动中进一步获得了人间的支配权,并针对人间的妖怪开始了漫长的清剿活动。
另一方面,魔族对灵界的积怨终于在魔界大门被封锁之后爆发。
之后的几百年,今井带领着这些怒发冲冠的妖怪奔驰在魔界广阔的土地上,在呼啸的烈风中一次又一次发起对灵界和魔界之门的冲击,企图强行突破魔界之门。
长时间的武力抗衡,有些妖怪退出了,另一些妖怪再加入,还有一些妖怪在长期的无用功后成为了哲学家,对于不死的生命和永恒的战争进行了反思。当然严酷的生存环境也激发了艺术家的创作激情,他们怀着悲天悯人的心情创作了很多新的魔界生物例如恐龙鱼。
那场令今井与义经分离的飞天国内乱是由今井的手下长濑智也挑起的,据说长濑是狮族,像狮子王辛巴一样,小时候乖巧又可爱,长大了就甩着一脑袋长毛乱吼。
在后来今井与灵界的拉锯战中,长濑带着上文提到的艺术家和哲学家另立门户建立了黄泉国。那个艺术家就是后来流落人间卖唱的堂本刚,而哲学家叫冈田准一。
这三个难兄难弟从长濑还是小狮子的时候就一起混,黄泉国建立之后,三兄弟配合无间,把国家经营的蒸蒸日上,渐渐有与飞天国分庭抗礼之势。
不过分庭之势未成,鼎立之局已定,在飞天国与黄泉国的境外,神秘的妖精国迅速成长,仿佛一夜之间,妖精国主上田龙也的名字就传遍了魔界。
有迹可寻的爱历千年而不朽,无缘无故的恨又能坚持多久。今井思念的人早已化为尘土,他无法改变一切,只能任自己沉浸在无休无止的回忆中。
外界三国交战势如骑虎,今井却渐渐离开了魔族的视线,只留下飞天国另一个顶梁柱樱井翔支撑着江河日下的飞天国。
时间转眼就过了千年,五十年前魔界爆发了一场历史上最大规模的战争,魔界之门也被三国的冲击冲开,大量妖怪涌入人间躲避战祸。
这场战争之后三国国力大衰,灵界再度封锁魔界之门,魔界暂时进入了相对平静的休养生息状态。
在三国停战的十多年中局势又再变化,妖精国上田失踪,黄泉国长濑遭军师凶狐山p暗算身负重伤,左膀右臂冈田准一身亡,堂本刚下落不明。樱井觉得良机难得,准备和今井组织反扑时今井已经离开了魔界。
今井离开的前一个晚上,他坐在樱井身边对他说:“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他就在人间,我要去找他。”
樱井连日筹划铲平妖精、黄泉两国,只当今井胡言乱语,如今却被对方的离家出走闹了个措手不及,向两国发动战争的是也只好暂缓。
可恨今井为了穿越魔界之门不惜化为灵体状态只身前往人间投胎,樱井一时竟找不到他。
那一年樱井散去妖力也来到人间,与转生为人的今井在大米国的椰子岛相遇,此时今井只是个普通人,掰手腕都掰不过泷小明,好不容易熬到国外淘金就碰上了樱井这妖怪。
樱井一看今井,心中暗道一声:好哇,你丫让我好找。上前一掌就拍死了今井,然后扛着今井回到了魔界,在魔族妖力的引导下,今井的魔族心脏觉醒了,他记起了所有的事,包括后来在人间与千年前的那个他也就是千年后的这个她,其实就是泷小明的那点事全都走马灯一样在今井的脑袋里刷刷刷的闪。
今井有点晕,魔族的心脏——核很识相地砰砰跳,妖力也跟按了泵一样噌噌长,今井说: “完了,出不去了”,接着在飞天国自闭起来。
当然这些也都是陈年旧事了,而且其中许多细节也只有当事人才清楚。
我们还是应该先回到涉谷师傅的寺院里,尽管雨还没有停,但是涉谷身边的少年却打破了沉默:“当年吞噬掉村上的妖怪其实也是五十年前那次魔界之门打开时进入人间的。”
涉谷早料到是这样,只喉间“嗯”了一声。
少年又道:“灵界为了避免妖怪为祸人间,把一些妖力强大的妖怪都驱逐到了深山老林里,那只妖怪当时正被灵界特攻队围剿,他吃掉村上之后力量大增逃脱了我们的追捕,只是后来被村上乱了心智,命丧横白之手。”这些事少年瞒了涉谷五十年,如今尽数道出,声音也不禁微微颤抖。
涉谷为人何其机敏,五十年来多少对此事有些猜测,如今真相大白,也心情激动有如雷劈。
两人俱是沉默,涉谷心情已稍稍平复,又问那少年:“如今你们已经查明赤西确是魔族,还要利用他们去跟光一斗个两败俱伤,我倒想问问你大哥,人有心,魔有核,你们有什么!”
那少年此时已痛苦异常,手足之情、朋友之谊、灵界前途纷至沓来,如果一切都像取下奶嘴“雪藏环”一样简单那该多好。
少年独坐良久,决心已下撑地而起。几百年的蛰伏,他终于决定和赤西一起去面对他们的命运。灵界已经平静太久。
那少年咬上奶嘴快步离开,城郊的岩洞即将有一场恶战。
“小阎王,”涉谷叫住他,“能阻止你大哥的只有你。”
那少年正是变身后的小阎王芋头。